欢快的笑容,激动的泪水。
大同大厦沉浸在节日般的气氛中。对于曾经走南闯北,打过无数硬仗,赢得许许多多荣誉的一冶人来说,公元一九九二年三月十六日虽然算不上是值得骄傲的一天,但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是那样的兴奋激昂,神采飞扬。
这里没有马鞍山车轮轮箍厂投产庆祝大会那样庄重,没有武钢一米七工程开工典礼那样壮观,也没有深圳第一栋高层建筑——国商大厦竣工那样隆重,然而,这一幢仅仅十五层楼的海口大同大厦的封顶,却调动了建设者们深深的激情。

大厦被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环抱。被无数的椰树簇拥、被数不尽的贺喜花篮打扮得花枝灿烂的三星级宾馆,犹如下凡的仙女,翩翩起舞。
四周官车如云,出租车六神无主,拚死命地响着喇叭,层层的人海仍是里三层外三层拥挤着。
电视台的摄像机吱吱地飞转不止,摄影记者的照像机咔咔响个不停,谁都怕错过这美好的时刻,谁都舍不得遗漏这难得的精采!
“这帮‘九头鸟’出尽了风头!”
“瞧,老外也来凑热闹,非要请他们出国干不可!”
啧啧的赞誉声飞进了每个建筑者的心扉。脱去了油渍的工作服,换上西装革履的小伙子们摇身一变,今天都成了迎宾郎,热情周到地迎接前来参观他们艺术杰作的人们。成功的喜悦从心田跳到脸上,又从脸上落回心田。
历史也幽他一-默。
一九九一年金秋时节,曹典读总经理视察由一冶人承建的天津无缝钢管厂工地,在那总投资几十个亿的国家重点工程施工现场,他看到的是金牌闪闪的全优工程,听到的是甲方赞不绝口的评价,享受的是天津市长亲切热情的接见.尽管北国的秋天已透着瑟瑟寒意,但曹总经理的心日日夜夜总是暖烘烘的。正当他轻松愉快而又喜悦地回到武汉时,不料“欢迎”他的却是海南大同大厦甲方对施工队伍下逐客令的加急电报。
大同大厦是幢容商场、宾馆为一体的综合性大楼。总共十五层、高五十四点四米,总建筑面积约二万四千平方米,总投资为五千多万元。座落于海口市中心,与海南友谊商场遥遥相望。这项工程原由一冶下属的一个工程公司的小分队承建,因质量和进度均达不到甲方要求,甲方几次向小分队提出意见而收效甚微,一怒之下不等第三层开工,就直接发函给一冶的法人代表曹典读。
五千万元的小工号的的确确对一冶这样一个拥有几万职工,年产值达十多亿元的大型建筑企业来说是无足轻重的。更不必担心百十号人的小分队没有饭吃。但是,面对逐客令,曹总异常震惊。两道浓浓的眉扭成重重的结。
“马上买两张去海南的机票,最好是明天的。通知计划处长做好去海南的准备!”曹总果断地说。
“您从外地刚刚回来,总得歇两天吧?”望着总经理消瘦的脸颊、布满血丝的双眼,秘书有些为难:“再说公司还有些问题急需您亲自处理,能否让计划处长带另外的人去?”
“不行!”曹总有点火了。“我们在海南仅仅这一个施工点,百十号人代表的却是整个一治的形象。几万人的声誉。一上场就要被撵回来,今后还想立足海?”
看着面前的曹总,秘书的眼眶湿湿的,他是理解总经理心情的。几万人的大家不好当啊。面对激烈竞争的建筑市场,我们没有民工头那样的经济手段,不可能像民建队那样处理人际关系。要想占领市场,扩大市场,我们不靠雄厚的技术力量和先进的施工设备,不靠工程上的高质量、高速度来取得信誉,还能靠什么?
在海南军区招待所里,这个指挥过无数次大战、取得无数荣誉的几万队伍的“父母官”,第一次尝到“冷板凳”的滋味。谈判的对手是军区刘副司令员、典型的职业军人。坦诚、严谨。说话斩钉截铁,不留余地。“你们这支队伍让人信不过,我们只好另找门路。现在要紧的是你们何时退场,过去所造成的损失怎么办?”
坐在“冷板凳”上的曹总,面对不留情面的军人无言以对,但扫地出门的苦果又怎么能咽得下去?沉默片刻,曹总经理挺了挺魁梧的身体,扬了扬棱角分明的脸,硬着头皮请求:“损失问题都好办,你们能否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是一支技术力量很强的队伍,那么多的钢厂都千好了,请相信我们能把所出的质量问题处理好,把损失的时间挽回来,我们一定能够把大同大厦建成全优工程。”
“我相信你们干工业厂房是能手,建高层却不行!”对方仍然寸步不让,眼光咄咄逼人。
“我们对于高层并不陌生,闻名全国的深圳速度,就是我们一冶人创造的。”曹总被逼得只好针锋相对。神采奕奕的眼睛写满自信——对一冶技术质量的自信,对一冶人职业道德的自信。
出人意料,对方的态度反而缓和了。那句话是真诚的真诚;那双眼睛是真实的真实。刘副司令员打了一个平和的手式说:“我们知道深圳速度是你们一公司创造的,除非你们把一公司调进来。”
曹总微微侧了侧身体,暗暗佩服甲方的情报准确、信息灵通,真不愧是军人。当即表态说:“好!我立刻调一公司来海南,原来的小分队全部撤走!”刘副司令严峻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
一场逐客的风波总算平息了。但,曹总经理的心情却无法平静。谈判一结束,他立即拨通了武汉的长途,要求一公司组织一支精干的小分队,用最短的时间赶赴海南。
武昌车站。
南来北往的客旅驻足惊话,三三两两的人群,有妻子殷殷的柔语,孩子泣不成声的呢喃:“爸爸好好施工,快快回家,我和妈妈等你!”七尺男儿有泪怎能轻弹?儿女情长谁又能扯断?湿漉漉的眼睛被亲人奉引着缠绵着,唯独他——一公司二工程处党支书梅先明静站在一边,简简单单一个行李袋,一大袋的副食水果陪着他。
面对这群老老少少的送行者,他的心怎能平静?
“爸爸,不去好不好?”
“傻孩子,爸爸有爸爸的事业!快下来!别累着爸爸了。呵!”
方明建念念不舍放下半大小伙的儿子,左手在他的头上摸了又摸,右手紧紧抓着妻子的小手,生怕她逃走似的。
妻子泪水涟涟,不住抽泣着。方明建慈爱地望着儿子,他不敢面对妻子。“原谅我,素珍!”心里的话他不敢说。不,是说不出口。
“亮亮,已经是小男子汉了,好好照顾妈妈。千万不要让她太操劳……
调皮鬼坐在车厢的一隅,眼圈红红的,暗叹道:幸亏没让老娘来送行。这样的场面谁受得了。
火车汽笛的长鸣,刺痛着车上车下人的心。炎热的武汉,此时犹如被思亲的泪浸泡着,凉凉的。
千叮咛、万嘱咐,被隆隆的车轮载向南方。
摇播晃晃的车厢里.梅先明眉头紧锁,他深知这关系一冶声誉的大同之仗的份量。耳边不断响着一公司党委书记肖和清送别时的嘱托:千方百计挽回败局,打开局面,站稳海南。一冶全体职工期盼你们的佳音。
是啊!这一次的任务实在是不同往常。要挽回被动局面,在海南重树一冶人的形象,我们面临的只能是怀疑的眼光、挑剔的检查,稍有差错就有可能重蹈覆辙。
二工程处是在一星期前接受海南大同大厦续建任务的,当时他们正在武钢一号铁路桥涵工地施工。接到任务的第三天,副主任李金学就带着由施工组和供应组的几名同志组成的先遣队风尘仆仆地赴海南办理交接手续,为大部队到达作准备去了。他则在武汉组织人员、机具和材料以及交待桥涵工程的有关事宜。在这分分秒秒必争必搏的日子里,梅先明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这么紧的时间,这么大的工作量在二工程处的历史上是空前的,尽管每一项工作都开展得井井有条,每一个职工都兢兢业业、争分争秒地干,梅先明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梅先明对座的一位身材魁梧的黑小伙子,时下正出神地望着车窗外,圆圆的娃娃脸被相思苦苦缠绕着,一双眼睛又黑又深又亮。虽然,列车已飞奔数小时之久,他眼睛里依然还有一个红红的小点点在挥手。站台上她水晶的双眼似她水晶一样的心,在阳光下分外明艳摄人心魄。梅先明看着小伙子,心里一颤。快三十的人,婚期一拖再拖,不知又要拖到几时。多好的青年啊!人品好,又有才华。
“小顾,一回武汉我就给你主持婚礼!”梅先明打趣道。
“嘿嘿!您光想着别人!您呢?才几天就瘦成个猴似的。”
“搞不清白吧?我们梅书记是在减肥,还没走就修得这样苗条,难怪书记夫人不放心您去花花世界的。看着你上巴士也要跟着上,你又偏不让她上,夫人眼巴巴望着车子走了,那满脸的泪水呀,葛洲坝都拦不住!”说话的又是那个有名的调皮鬼。
他的话音刚落,引来一场哄堂大笑。
望着这一张张粗犷、豪爽而又信心百倍的脸,梅书记感动了。接受使命后,小伙子们整天忙于搬运动迁的材料和设备,连自己的行李都是家里人帮着打好的。虽然个个累得够呛,但依然乐不可支。带着这样的队伍,还怕不能打胜仗!
冷冷清清的工地。歪歪斜斜的架子。破破烂烂的设备。兄弟单位最后撤走的几位职工一边打行李,一边流着泪水,现场显得更加凄凉.幸好先遣队已迅速接管了食堂,使他们吃上了热饭热菜,总算体会到一丝家的温馨。
“明天放他妈的一万响的大鞭去去晦气!”调皮鬼一见先期到达的一公司副经理李云林就大声嚷嚷,并为自己的别出心裁得意洋洋地乐着。
李云林副经理笑了。摇了摇头。“这里可不比武汉,放鞭要受罚的!”
“真把人闷死了!”
“哼,还开放城市,头痛!”
“只要把大同干好了,有你小子风光的!”李经理鼓气道:“到时候让电视台的摄像机对着你多几个特写,叫你美个够!”
甲方招待所唐所长阔步迈进现场,寒喧几句后,他说:“听说你们是创造‘深圳速度’的队伍,希望你们在海南也创造一个奇迹!”话虽客气,但拭目以待的气味却浓浓的。
唐所长一离开,李金学副主任操着浓厚的黄陂腔一字一句地讲:“不蒸包子也要争口气!非要海南人对一冶刮目相看不可!”
简陋的会议室内,全面负责大同大厦施工的一公司副经理李云林正在主持第一次生产例会。李云林审视了一下到会的工段长以上管理人员的表情,直奔主题:“大同大厦的工程量和技术难度,在一公司是排不上号的小工程,然而它涉及到整个一冶的声誉,涉及到一冶能否站稳海南这个特区大市场。我们初到海南,职工们心头都憋了一肚子气,要多加引导。若引导得好,这种情绪就可以变成搞好施工生产的动力。我们一定要用自己的行动,重树一冶人的形象。”
接着,李云林对一周的工作安排提出了三个主要议题:一是迅速摸准海南建材供应情况,为工程大上作好准备;二是重新整理大厦的内外脚手架,清理好现场,确保施工的安全和质量;三是修理好兄弟单位留下来的设备机具,以便在公司设备未运到之前能够施工。
第一个发言的是供应科副科长李家晶,他简单地汇报了先遣队中负责供应的同志所掌握的建材行情,瘦瘦的李家晶声音特别宏亮,他信心十足地说:“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们供应部门绝不拖工程的后腿。不过,货比三家知贵贱,我们还要作进一步的考察,再决定采购对象。”
他的话音一落,检查科副科长边学军马上接过话茬:“我看应该是货比三家知好坏,不能只比价格,关键是比质量。”
“对!质量问题你们把关,不合格的可以拒收嘛!”
“到时不就被动了。最好我们两家同时去考察。”李云林赞许地点点头。这项工程已经把每一位同志的心都紧紧密密地系在一起。
李云林果断地说:“这样最好,提前把住质量关,就可杜绝不少事故。办法一商定好立即执行。”
会开得特别顺利。当李云林宣布散会时,脸上不由得泛起了信心百倍的笑容。
大同大厦三层裙楼每层有四根直径十一点一三米,高二点九五米的大圆柱,施工难度大。原先的施工队干一、二层时,用的是小钢模,垂直度不好掌握,很难形成圆弧,打出来的圆柱变成了多边斜棱型柱,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站在二层裙楼的圆柱面前,李金学副主任感慨万分。如果我是甲方,对这样的圆柱也不会满意!站在李金学身后的梅先明提醒道:这几根圆柱绝对难不住兄弟单位的技术人员,他们是大意失荆州,我们是万万不能重蹈覆辙啊!
此话恰好被走到近前的李云林副经理听到,他赞许地点点头,极认真地说:“对!哪怕是我们干得再多的东西,也丝毫马虎不得!”
字字句句敲打着海南大同大厦的每一位施工人员的心。大厦被每一位施工人员牵挂着。
为了这四根大圆柱,工程技术人员进行了反复研究,结合过去干圆柱的经验,制定出了最佳方案,为每根柱子特制了四根钢板箍,每根箍中间再加两根钢筋箍,并用夹板做内模,浇灌砼时,振动手定人定位定责任。在施工过程中,边科长一直盯在现场跟踪检查,不放过任何一道工序中的丝毫差错。
一天中午十二时多,正在吃饭的砼工老陈,听拆摸的木工说他所负责振动区域的剪子墙上有一小块“麻面”,心中不由一惊。他慌忙扒了两口饭,提着砂浆飞快爬到楼上,偷偷地把“麻面"给抹好了。细心的边学军在检查中发现有人做了手脚,当即找到了老陈。
“这地方是谁抹的?”
“我。”
蚊子翁翁声。老陈不敢正眼看面前的边学军。“你通过了谁?”检查官厉声问道。一改往日的随和。
“……”老陈的脸通红通红,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旁边的小青工连忙过来打圆场:“陈师傅的技术在工地是有名的棒,您…嘿…嘿嘿!”
“这我知道,但那只能说明过去。”
“甲方现在对我们的印象很好,要是‘麻面’让他们看到不就糟了!”青工争辩着。
“不能靠隐瞒换取好印象。这样做害人害已。”在原则问题上边学军是从不让步的。
“我错了!……”老陈低下了头。
老陈被扣了当月的五十元资金作为处罚。边学军把此事通报给甲方时,对方不仅没有一丝责备之意,反而高兴万分地对边学军说:“有你这样的执法官,我们就放心了!”
第三层裙楼拆模后,质量无可挑剔,墙面平整无瑕,大梁棱角分明,楼梯踏板规规矩矩,尤其是四根大圆柱,密实光滑,比粉刷过的还光还亮。一时间,甲方领导和有关人员纷纷前来参观。赞不绝口。负责大厦质量监督的甲方代表刘敏不无感慨,“你们干的这第三层裙楼太漂亮了,圆柱打的这么好,简直是个奇迹!”
一公司的职工以优良的工程质量征服了甲方。然而,由于机具设备不顺手,垂直运输仅靠两台井架吊,每层二百五十多吨的模板、钢筋、方料、顶撑、钢管全靠人工往上运;搅拌机只有一台零点二五立方米的,太小;还有其他的一些因素。致使第三层裙楼干下来整整用了二十九天时间。甲方唐所长看了拆摸后的第三层结构后对李云林副经理说:“你们的质量的确没话说,但进度离要求太远。”
李云林心中明白,唐所长说这话是有道理的。刚进海口市接手工程时,甲乙双方达成了协议:“工期十天一层楼,质量优良。如果不能达到要求,质量出现蜂窝、麻面、狗洞,自行退场。”这已写进一九九一年七月十六日的会议纪要,白纸黑字,一字一句,一个标点都深深刻在他的脑脑海里,当前关键是解决砼的垂直运输,再象这一层一样浇灌砼要六七天时间,工期怎么保?就是甲方不说退场,你自已还有脸面呆下去么?
工期!李云林着急,工人着急,一冶上上下下的每一个人同样着急。建设公司副经理韦学槐受曹总之托,于一九九一年十二月二十二日专程奔赴海南,召开管理人员会议,就进度问题反复研究对策,采取了倒排进度的办法提出按台班计算,每层楼的结构施工不允许超过25个台班。
目标明确了,措施就要跟上。搅拌机小了,买了一台大的回来;第一层支模用了三十九天,不行,太慢!将木工分为五个作业组日夜兼程;钢筋工随时等候在现场,模板支好一处抢着绑扎一处,一环扣一环,环环紧相连。日落到日出,时间被感动了——终于,大伙创造了仅仅四个昼夜就支模三千六百平方米和绑扎钢筋四十多吨的记录。可是,没有砼垂运输设备,此层又干了十五天。十五天——离要求仍有一步之遥,而这一步又是怎样艰辛的一步啊!
拼死拼活,结果仍不理想,职工们急了。不少人建议买一台地泵,解决难题。身为工程负责人的李云林副经理何尝又不想呢,但他不能不考虑工程成本,为这样一个小工程添一台地泵实在不划算。于是,他毅然决定从武汉调运一台旧地泵来海南。
“地泵运来了!”不知谁喊了一句。
盼望已久的人们听到喊声,不约而同地从招待所,从临时用钢模板搭设的工棚内欢跳出来向装载地泵的汽车跑去。当看到颠簸了几千里路程,浑身散了架的地泵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小眼瞪“破铁”。情绪一落千丈。
这台当时在特区第一楼中创造了“深圳速度”而出足了风头的庞然大物,现已百病缠身浑身上下不少部位已被“国货”和“土产”零件代替,作为指挥员的李云林,此刻更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地泵运来了,他的“心病”又加重了:如果这家伙在运行中经常出故障,不等于请来了个“小祖宗”。费工费力不说,工期照样难保,岂不枉费心机?
随地泵一同来海南的尹剑锋、全耿夫、余建新、李新国等
四位修理工,明白领导的忧虑,他们满怀信心第表示:“李经理,您放心,我们既然敢陪着地泵来海南,就有把有把握叫它任劳任怨地为大同大厦作贡献!”
经过窄窄的房屋之间,地泵才能送到指定位置,归位的难度极大。更何况又没有吊装设备。武汉市劳动模范方明建及他的架工班最终争到了地泵归位的任务。大家似凯旋的将军喜得咧嘴傻笑,兴冲冲围着地泵。
地泵从汽车上卸下来,离指定方位仅百米。平日抬脚即到,今天只有采取原始的办法,将地泵底下放上几根钢管,人推手拉地一点一点往前挪。兴冲冲的脸被汗水淹没。
地泵随着滚动的钢管缓缓向前爬行。
突然,“啊!”的一声,方明建歪倒在地,紧紧地咬着自己的下嘴唇,脸色苍白,大家正准备上前扶他,方明建固执地摇摇头,左手撑在地上,右手想借助拉住地泵的力量爬起来,但没有成功。
原来,方明建曾经受过损,不能干重活。这次移泵心切用力过猛,致使肋骨弯曲。这位市劳模,一冶标兵,有名的硬汉子,浑身上下已无力动弹,只好与床为伴了。
医生说象他这样严重的扭伤,至少要卧床休息数月,慢慢恢复。尽管班里的兄弟们一日三餐将饭菜送到他的手上,晚上给他打来洗脚水帮他搓洗,照顾得无微不至,连谢字都不允许方明建说。但是,大家越关心他,他心里越难受。施工的关键时刻,他一一方明建怎能躺得住呢?
梅先明缓步来到方明建的床前,一向善谈的他犯难了。工程处二百多人的思想动态,梅先明虽不是个个了解、掌握得都那么一清二楚,但,方明建的情况,他清清楚楚。动员方明建回汉治病,怎么讲好呢?工程处领导作出这个决定,恐怕难以说服小方。坐在方明建对面的自制小凳上,梅先明只字不提病情。“你们班在没有班长的情况下,地泵顺利归位了。提升六十米的井架吊也提前一天安装好了。工程处奖励你们班一百元钱。”
方明建低下头,非常内疚:“大家干的不错,可我不仅帮不上忙,还躺在床上要大家照顾,拖大家的后腿。”
梅先明起身上前将方明建轻轻扶起让他靠在棉被上,非常恳切地说:“医生几次建议你回武汉去治疗,工程处几位领导也认为这样可以让你更快地恢复。”
“不!”方明建呼地坐了起来,愤愤地对梅书记说道:“谁没有一点三病两痛?李经理五十多岁的人了,还成天跟小伙子们一一起摸爬滚打。你怎么叫我好意思当逃兵?”
看着方明建清瘦的脸上一颗颗汗珠,梅先明心疼。他说:“我要对你的家人负责!对你的身体负责呀!”
“可我要向大同大厦负责!向一冶负责!”
就在方明建扭伤的第三天深夜,工地上响起了“突突”的地泵送砼的声音,方明建的精神为之一振,他知道这又是一层楼在浇灌砼了。他再也躺不住,咬了咬牙从床上溜了下来,寸步寸步挪到施工现场。一到现场,他收腹挺胸。加大步伐,腰间一阵一阵钻心刺骨的疼痛,使他不时偷偷掏出手帕擦去额头上沁出的汗水。方明建第一个见到木工班班长顾汉杰。他的班是出席武汉市的“青年先进班组”,全班人均年龄二十八、九岁,“新长征突击手”就有四人,他本人还是武汉市的“青年突击手”呢。
“小顾,你们又连轴转了?伙计,有么事要我做?”
“拐子!你要做的事就是卧床休息。还没好就溜号,玩命呀?”
“嫂子晓得了又要心疼得泪流成河!”
一提到妻子素珍,方明建脸上溢满幸福。她用她弱小的双肩为自己缔造了一个温馨、宁和的港湾……
“玩命?玩命也要把你们的“红旗班组’夺过来,你怕不怕?”方明建懂得妻子的依依眷念;他更懂得一冶人的翘首期盼。
“嘿!我怕你夺不走!"小顾满脸兴奋地告诉方明建:“拐子,你躺了几天,工地大变样了。你看,这一层砼马上就打完,我们创造了六天半一层的纪录!”
“地泵使我们如虎添翼,甲方完完全全满意了吧?”方明建眼睛亮亮的。心里比泡了蜜还要甜。
“岂止是满意!今天白天用地泵打砼时可玩了总味哪。看到从管子中喷出的砼,都象看猴把戏似的,围了一大群,招待所的服务员,街上的行人,哎,热闹非凡。他们说海口市那么多工程还没有见过这玩艺哩!”一干工作小伙子又把未婚妻忘了。海南的日日夜夜是钢筋混凝土的日日夜夜,那滴滴恋情洒进了大厦的角角落落。
这时,工段长徐汉桥和调皮鬼走过来了,听到小顾的话徐汉桥乐哈哈地说:“海口是个新开发区,莫说是地泵,连振动棒也没见过呢!”
顾汉杰不信。“不用振动棒么样打砼呢?”
徐汉桥正要开口,调皮鬼抢在前头:“嘿!你们没见到那个场面,徐队长差点去找公安局报案了。”
“你呀!是不是又玩惊险了?”方明建指了指调皮鬼。
“没。不信?不信你问徐队长!”
“那天一早,我们正准备打砼,忽然看见十几个民工一人扛一根头上削得尖尖的竹篙子朝我们走来吓得徐队长直哆嗦!”
“准是你小子捅了漏子!”顾汉杰咧着嘴,眼睛斜视着对方。又忍俊不禁。
“莫把人看扁了。徐队长那天也这样问我。”调皮鬼好委屈。
徐汉桥笑弯了腰。“当时我心里真的只打鼓,以为是来打架的,壮着胆子上前一间,才晓得是打砼的。”
调皮鬼又话了。“等我们振动棒一-响,苕民工都傻眼了,站在旁边看着不肯走。”
他们边走边说来到地泵前,最后一罐砼打完了,大家兴高采烈地清理现场,收拾工具。陡然发现尹剑锋他们四个修理工慌慌张张朝地泵奔来,边跑边问:“地泵么样了?地泵么样了?”
人们被问愣了,继而开怀大笑。等明白之后,他们也手舞足蹈地乐开了。
方明建问尹剑峰他们:“地泵那么吵,你们离得这么近能睡着吗?”
尹剑锋瞪大眼睛,正色道:“才出鬼呢,地泵越响,我们睡得越香,就象催眠曲。地泵一停,我们马上就惊醒了,生怕出问题。”
“他们心里,除了地泵还是地泵!”顾汉杰深深佩服他们的敬业精神。他们守着地泵,如守自己的孩子细心又细心。
方明建立即更正:“大家的心都在大厦上!”
从楼上下来的梅先明听到大家的谈笑声,补充道:“不仅我们,后方的同志也一样!曹总经理三天两头来电话询问工程进展情况呢!”
欢快的笑声在深夜的工地沸腾了!
甲方一行十人在中等身材,风度翩翩,企业家派头十足的唐所长带领下前来向建设者们祝贺,只见他来到李云林副经理跟前,抓住李云林的手,握了又握、抖了又抖,激动得一字一句说:“感谢你们,可敬的一冶人!”
“不用谢!这是我们建设者的天职!”老乡的话,地道、忠厚。
“曹经理在场多好!“不知谁冒出一句。
掌高、欢笑声久久地久久地回荡在椰城的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