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年间,长沙有个流氓,绰号叫黑皮二。这家伙生就一张黑漆脸皮,满腮浓髯,身形魁梧,手臂上肌肉虬结。这天他喝醉了酒,迷迷痴痴,信脚儿走来,走到城门附近的一棵大树下,见放着一张大木板凳,一时瞌睡上来,脱光了衣裤,露出那一身毵毵黑毛,直挺挺在凳上躺了下来,转眼间呼呼入睡。
这凳子原是当地史济平借隔壁邻居的,他因一时内急上了一趟茅厕,回来时凳子已被黑皮二占去。史济平见铁塔也似一个陌生黑汉仰巴叉睡在自己借来的凳上,就扶着他的肩膀摇道:
“喂,这位大哥,醒醒,醒醒。”
黑皮二被他摇醒了,乜斜着眼睛乱晃。他睡得正香,被他闹醒,心里有气,慢条斯理坐起来,道;“大老爷正睡得好,你叫魂的叫什么?”
史济平道:“这凳子是我借隔壁黄大爷的,他正等着有用,有劳大哥站起来让一让。”
黑皮二一翻他那白多黑少的眼珠,道:“什么黄大爷红大爷的,这凳子老子睡着便是老子的。你敢拿老子怎么样?”
史济平生气道:“你这位大哥,素不相识,怎么不讲道理?这凳刚才是我借来乘凉的,怎么转眼间便是你的?”
黑皮二耍无赖道:“是你的?你叫得它应吗?”
史济平道:“你自己听听你自己说的无赖话,偌大一个人,也不害羞?”
黑皮二一跳跳起来,一把揪住史济平道;“你这个狗才,吃了狮子心豹子胆了,竟到我黑大爷面前来撒野?今夭不让你尝尝你大爷的厉害,只怕你连时辰八字都忘记了!”不由分说,拳脚交加,一阵狠打。史济平原是个瘦瘦小小的汉子,偏偏天生是个倔性子,也顾不得体面,手抓、拳打、脚踢、口咬,十八般武艺都使上了。
只见两人吆喝怒骂,夹着砰砰嘭嘭之声,打得十分热闹。路人邻居见了原想上前拆劝,有认识黑皮二的,知道这家伙是个流氓,都吓得缩在一边。这就让史济平的亏吃大了,因为两人强弱悬殊,不到半盏茶功夫,史济平已被黑皮二打翻在地,不多一会,已是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了。黑皮二眼看要出人命,住了手,边走边骂道:“妈的脓包货,你别装蒜,待大爷过几天再来教训你!”说着,双手一拍,拿起衣裤,扬长而去。
众人这才敢上前去救史济平,大家见他已被打得奄奄一息,连忙掐人中,泼冷水,舞弄了半夭,这才使得他悠悠醒来。看他身子时,已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众人见黑皮二打得凶,气不打一起来,就写了一张状子去吿了状。
长沙知府将黑皮二与史济平两人传来审讯。史济平因伤势严重,是两个人抬了来的;不料黑皮二却是4个人抬着来的。
黑皮二一到公堂,眼睛半开半闭着,哼哼唧唧地首先开嘴道:“大老爷明镜万里,小人昨天路过史济平家附近……见史济平在调戏一个妇女……小人不合一时心急,路见不平,上前好生相劝……不料这厮虽然身材矮小,却是世代习武,深通拳脚……小人虽然勉力招架,仍不是他对手,被他打得浑身没有一块好皮肉,伤痕累累。就这一早一晚时间里,已用去药费3两银子。郎中说幸亏小人生得壮实,尚无生命之忧。还望老爷替小的作主。”
知府见他赤条条的,浑身上下果然是青一块红一块,看上去着实伤得不轻,不由已经信了三分。
史济平见黑皮二打了人还恶人先告状,自己又伤得甚重,一时间急怒攻心,双眼一翻,又昏迷过去。还是抬他来的邻居将打架的起因和缘由一一说了。
知府一时难断是非,只好先将仵作阿炳叫来。阿炳是个年仅20的小伙子,年纪虽轻,却因他家祖祖辈辈干的就是仵作这一行当,从小耳濡目染,又加上熟读《洗冤集录》,经验着实丰富。他下得场来,分别让史济平和黑皮二脱光了衣服,由他掌摸,指掐,腕捏,眼看,然后请知府转入后堂,将他检验的结果一一说了。知府还信不过,亲自出来,将黑皮二和史济平两人身上的伤分别捏摸,捏摸时,史济平只是咬着牙忍疼;而黑皮二却杀猪一般尖叫不已。
检验完毕,知府上堂坐好了,一拍惊堂木道;“大胆黑皮二,本府早听说你平日行为不端,欺压百姓,看你今日行为果然如此。你竟敢伪造伤痕来欺骗本府,该当何罪?”
黑皮二道:“大人明鉴,小人明明浑身青一块红一块,大人怎么还说没伤?”
知府一指阿炳道:“这个,阿炳,你去点穿了他。”
阿炳笑嘻嘻地说了两个字:“榉柳。”
黑皮二立即脸色转白,低下头再不敢说,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南方有一种落叶乔木,名叫榉柳,当地人多叫它为“山毛榉”或者“水青冈”。拿这树的叶子揉碎了涂在皮肤上,立即会呈现出殴伤时的青斑来;如果将这种树的树皮剥下来合在皮肤上,用火烙铁熨烫,则皮肤上留下的痕迹犹如棍捧打伤的红色一模一样。这青红两色水洗不去,模样儿挺像,只是真伤下面有瘀血块,而伪造的却没有。
黑皮二知道自己伤人过重,少不了有官司,连夜让人染上青红二色,企图来个恶人先告状,终于被阿炳一语道破天机,使他不得不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