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临风白了她一眼,道:“你就别挖苦我了,我长这么大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
短发美女凑近他,小声问道:“那你到底干没干?”
“当然没干啊!不要用这种看八卦的眼神看我!”陈临风缩着身子远离她。
“哈哈哈哈!小样,瞧你心虚的,单身久了可以理解,姐接下来多关心关心你,回去给你介绍几个正儿八经的小姑娘。”
短发美女笑话完,方向盘一转,油门一踩,车子汇入堵车大军中。
车里,陈临风很不客气地放了一首许巍的《曾经的你》,然后望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低声哼唱。
“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年少的心总有些轻狂,如今你四海为家……”
正沉迷间,一只手摸过来拍了拍他。
他回过头,听她说话。
“我说临风,这件事姐很难给你摆平,不管你冤不冤枉,事情都坐实了,镇里班子会已开过,给你的处分是行政记过,免掉招商办主任,对你的推荐提拔手续,也已经作废了。”
“我知道。你不要再为我操心这件事,不然有人要说你是非不分护犊子了。”
陈临风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心里很感动,工作以来,她是对他最好,也最赏识他的人。
“你有心理准备就行,回去歇两天再来上班,不管你什么职位,都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短发美女叫邱风,是宣浦镇分管经济发展的副镇长,陈临风是她分管工作下的招商办主任,但镇里人都知道,两人关系好得不得了,私下以姐弟相称。
车开到一个小区入口处停下,邱风收拾着车内的杂物放进手提包,然后把车钥匙丢给陈临风。
“我的车给你开两天,我开我老公的车上班,你自己注意调整好状态,上班后我再跟你细说。”
陈临风接过钥匙,下车走到主驾驶位上,他不是第一次开这辆宝马五系,客套话没有多说。
邱风临走之际,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不要为了一个女人消磨自己,五年了,再难忘也得忘掉。”
“知道了姐,我在努力。”
陈临风机械式地回了一句,忽然心头一痛,脑中又浮现那个白衣长裙的女子……
她趴在列车车窗,与站台上的他两两相望。列车开动,她就开始哭,她哭,他就在后面追,直到力竭跌倒,抬头时,火车已消失于视线。
这是他最不想记起的回忆。
那个叫林心婷的女子,是他大学四年的恋人,两人异地相恋,分分合合,坚持了四年终究没能敌过现实的残酷,在一次毕业旅行之后,分道扬镳,然后两人就像在各自人生中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对方一点音讯。
毕业五年来,陈临风没回过一次大学,没去过一次和她去过的地方,任何能勾起与她清晰回忆的东西,他都避免去触碰。
她是富家千金,自己是平头百姓,两人是不可能的,与其痛苦,不如忘记。
开车来到一个人气稀疏的商业街区,在一处很不起眼的角落,有一家“纸上谈兵”的小店,专做花甲米线,这是陈临风单身生活最爱的美食之一,隔三差五就要来吃一碗。
“老板娘,老样子,花甲米线加金针菇。”
老板娘是一个刚生过二胎的妈妈,一手抱着小孩,一手操持着煮米线的活计,见到陈临风来,笑着问道:“你最近出差吗,好久没来了。”
陈临风尴尬了一下,应道:“啊是,出差几天,一回来就到你这来找吃的。”
“对了你先生呢?”陈临风无聊闲扯几句。
“他送单去了,今天下雨,外卖单子特别多,我们生意也好了不少,呵呵。”
老板娘是个乐观的人,再坏的天气都能想到好的事情,这点让陈临风很佩服。
此时小店一个客人也没有,陈临风找了个角落坐下,开始盘算接下来的生活。
工作上,五年努力一朝归零,又做回一个小科员,而且嫖的污点是录入档案的,此后估计都没提拔的可能了。
生活上,前几个月刚贷款买了套二手房,130多平,装修家具一应俱全,住了几个月,倒也省心,就是家里父母催婚催得急,三天两头相亲,又普遍没好结果,让他很厌烦。
“哎,这操蛋的生活,还不如单身,单身一时爽,一直单身一直爽。”
陈临风自嘲了一句,正好老板娘把米线端过来,笑道:“小陈你这是幸福的烦恼,帅小伙一个,有车有房铁饭碗,多少姑娘抢着要呢,你还愁找不到对象?”
接过米线,陈临风哈哈一笑:“现在小姑娘眼光可高了,高攀不上哈。”
说笑间,有客人来到小店,老板娘似乎有点惊讶,旋即热情招呼:“美女你好,想吃啥?”
陈临风好奇回头,突然眼前一亮:那是一个用丝巾缠着发髻的高挑女人,拖着一只小皮箱,穿着一身空姐制服,姣好身材一览无余。
即便他刚被一个假空姐害惨,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漂亮,气质极好,优雅中带着几分高贵,毫无之前那个假空姐的风尘气息,可以说是他见过最漂亮的空姐。
女人注意到有人看她,似乎习以为常,略过一眼后向老板娘点了一份米线。
“打包带走,谢谢。”她说完,在靠门边的位置坐下,静静望着玻璃门外的雨夜。
不一会,女人提着外卖盒走了,经过陈临风身边时,留下一股清新的香水味。
这股味道让陈临风恍惚,曾几何时,他也能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子拥入怀中,闻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像中了毒一样迷恋。
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
吃好米线,陈临风谢别老板娘。然而,当他走到宝马车边时,发现车头侧身多了一面刮痕,白色的车漆刮掉一大片,连车皮都凹下去一块。
“要不要这么操蛋啊!真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陈临风抱怨着,四处张望,附近人都没有,也不知刚刚谁停车在宝马旁边,开出去时剐蹭了都不知道,或者知道却故意逃跑。
他又在附近找了几圈,一个监控头都没看见,身子还被淋湿,只能无奈躲进车里。
想到邱风仗义将宝马车给他开,结果当晚就被蹭,这可怎么跟她交代啊!
“草!怪不得有人说进局子晦气,晦气到家了!”
陈临风一捶打在方向盘上,憋屈地开车回家。
宝马车驶入一个叫水云庄园的小区,在30幢楼前停下。
下了车,没走两步,才发现前面许久没人停的车位,今晚停着一辆红色奔驰E300,车还亮着灯,却没人。
靠近瞄一眼,车内放着一只熊猫布偶,前档车窗下也放了几个玩偶挂饰,一看就是女人的车。
可就是这无心的一眼,让他有了重大发现!
奔驰车侧身有一面明显的刮痕,刮痕很新,零碎的车漆都还黏在上面,而且车漆碎屑不仅有红色,还有白色!
看刮痕面积形状,再跟宝马车上的剐蹭部位对比,完全一致!
“哈哈哈!修车钱有着落了!”
陈临风喜出望外,正想叫物业找车主,结果车主下来了。
仔细一看,前面走来一个穿着制服的高挑女人,竟然就是在米线店里遇到的空姐!
“喂,美女,这车是你的吧。”陈临风指着奔驰车开始质问。
女人也有些惊讶,认出了陈临风是刚才店里见过的人,点头应道:“是我的,怎么了。”
“你的车剐蹭了我的车,应该就是在吃米线的那个地方剐蹭的,你知不知道?”
说着,陈临风指着两辆车的剐蹭部位给她看,要她百口莫辩。
女人这才发现车身的刮痕,随便看了两眼,似乎不太在意,我行我素地收拾着她车后备箱的行李。
“喂,给个说法啊,打算怎么赔,保险还是私了?”陈临风看她若无其事的样子,有点不耐烦了。
“你怎么确定就是我剐蹭的?我一路开车回来完全没异样。”空姐提着笨重的行李,经过他身边时,给了他一个厌烦的眼神。
“诶,不是,这不是明摆着么,我和你都去过同一个地方,刮痕是新的,两车都有,这么多巧合,肯定就是你蹭了我啊!”陈临风拦住她,不让她走。
空姐皱着眉,仿佛看无赖一样看着陈临风,沉默一会,说道:“我不想跟你纠缠,让保险公司来鉴定吧,你跟保险公司对接。”
说着,空姐锁了车,甩开拦在身前的手,拖着行李上楼。
陈临风在得到她有意赔偿的答复后,心下稍安,追在她后面,跟着进了电梯。
两人都不约而同按了17楼。
“你也住17楼?对面房子几个月没人住过。”陈临风说道。
空姐瞥了他一眼,没开口,还是一副生人勿近的脸色。
“你不会刚搬过来的吧,得嘞,不打不相识,以后咱们是邻居,我住你对门。”
“你话真多!”空姐忍不住怼了一句,电梯门打开,两人各自回屋,不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