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最珍贵的早餐在哪里？我觉得是在毛师花奶奶的早餐摊上。”“无论是一碗香醇的豆浆，还是一份金黄的蛋饼，一个软软的糯米粿，都只卖5毛，27年不涨价。毛奶奶虽然已经去了天堂，但她留下的善良和爱心，会永远伴着我们前行……”
12月25日下午，衢江区黄坛口乡中心小学六年级的德育课的主题是“世上最珍贵的早餐”，学生们自由发言，缅怀“早餐奶奶”毛师花。朴实的话语，出自一群大山里的孩子之口，流露出的那份真挚情感，相互传递，汇聚成绵绵思念。
教师祝春霞说，得知毛师花老人去世的消息，很多孩子都哭了，他们都曾吃过老人的早餐，记得那份温暖。
90岁的毛师花于12月18日中午安详离世。那几天，寒潮突袭衢州，山区降下了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
女儿叶仙说，母亲去世前，常对家人念叨：“如果现在能年轻十岁就好了，还能继续给孩子们做早餐……”
善良不会被遗忘
“相识于网络，善良不能被遗忘。”“她卖的是善良和温暖。”
“我从小就没见过爷爷奶奶，曾经一直幻想他们的样子，我想，毛奶奶就是我幻想中的奶奶！”连日来，“早餐奶奶”去世的消息牵动着大家的心，素昧平生的人们纷纷留言，成了寒冬里的一股暖流。
“妈妈睁开眼睛看了我一眼，然后闭上眼睛走了。”说起母亲离世时的场景，叶仙哽咽了。她说，母亲生前从不麻烦别人，所以子女们秉承遗愿，并没有将老人去世的消息向外发布，而是默默地办完了丧事。
衢州“古铺良食”饭店负责人张玉飞是在毛师花去世五天后才收到的消息，他埋怨叶仙为何不通知他。
张玉飞是回衢创业时得知“早餐奶奶”的故事，便循着地址前去拜访。
“除了早餐价格便宜，毛奶奶对美味的追求同样非常极致。”张玉飞说，毛师花用的石磨和石臼是她的嫁妆，她的早餐里有岁月的沉淀。
“有一次我忘记带钱了，别人在买早饭的时候我只能在一边看着，毛奶奶看到我就冲我招招手让我过去，送给我一个粽子和一些饺子。”这是印在黄坛口乡中心小学学生魏辰心里的“早餐奶奶”。
最近，黄坛口乡中心小学高年级的学生都写了追忆作文，孩子们无法忘却那份热气腾腾的爱。“我吃过您做的包子、豆浆、鸡蛋饼、粽子……您做得好吃又便宜，我最喜欢您做的鸡蛋饼，又香又脆。”
“我从三年级开始就没有再见过您了，所以您的身影在我脑海中有点模糊，但我不会忘了您的好。”“我会记住您做的鸡蛋饼的味道，会记住冬天的甜豆浆，会记住您的脸庞……”
炉火前爱的陪伴
听见孩子们叫她奶奶，毛师花总是特别开心，在她心里，卖早餐早已不是一门生意，而是炉火前一份爱的陪伴。毛师花的早餐摊开始于1991年，那年她58岁。摊位设在乡里废弃的邮电代办所门口，离黄坛口乡中心小学几步之遥。
“我吃毛奶奶的早餐度过了小学6年的时光。”暌违多年，黄坛口乡中心小学毕业生陈淑琦依稀记得，一辆三轮车、两张桌子、三口煎锅、三口铝锅、四个煤炉、几张塑料凳就是毛师花早餐摊的全部。
虽然每样早点只卖5毛钱，但是毛师花在用料上一点不马虎，甚至可以说很慷慨：豆浆是当天现磨现煮的，鸭蛋是从村里农家收的，肉馅儿也是实打实的新鲜。
“周末不上班的时候，偶尔我会陪她一起做早点。”女儿叶仙回忆，母亲为了能让早起上学的孩子们准时吃上早饭，每天凌晨一点多就要起床开始做准备，磨豆浆、做馅、和面、包粽子……
深夜的灯光、转动的磨盘和煤炉中升起的袅袅炊烟，映衬着瘦弱而有些驼背的身影。母亲的这个画面定格在叶仙的脑海里。
手工糯米粿一直是孩子们的最爱，说起原因，叶仙透露，因为做粿子的糯米团都是毛师花一个个用石臼和木槌敲打过的。“她说这样做出来的粿子才有劲道，孩子们才爱吃。”
忙到凌晨四点半左右，毛师花就要把桌椅碗盘锅一样样搬上三轮车拉到摊点上。从天刚蒙蒙亮忙碌到八点左右收摊，洗刷完毕，中午稍作休息，又开始准备第二天的食材。“妈妈每晚八点都会准时睡觉，她每天基本上围着早点摊打转。”叶仙说。
“为什么要这么不计回报的执着坚守？”曾经有记者这样问毛师花。
“学生们不容易，尤其山里的孩子们，他们的钱不多，所以我不涨价。”在毛师花眼里，所有的孩子就像自己的孙子、孙女一样，正是这种怜爱之情，让她不惜搭进了养老金，把这个“赔钱”的早餐摊支撑了整整27年。
2018年，毛师花的腰间盘突出症状加重，起先是把摊位摆在了自己家里，后来行动委实不便，只得在万般不舍中歇业。
去年夏天，毛师花搬进了新房，她将小石磨、做粿模子、煎锅、铁铲等工具收拾好，存放在卧室的对门房间。叶仙说，妈妈躺在床上还是分外想念那团炉火。
传递微光与至善
“我妈妈想继续做早餐的念头一直没断过，过去这5年里，她一直希望自己的身体能好起来，可以继续出摊。”叶仙告诉记者，家人们在办后事时一致商定，会永远保管好母亲的这套工具，一是留个念想，二是要传承好妈妈的这份爱和精神。
寒潮下的大山深处，灿烂的阳光照得人身上暖暖的。虽然再也看不到“早餐奶奶”那辆熟悉的餐车，但那份赤诚之爱的接力，早已从毛师花的家中，向四面八方传递和扩散。
受母亲毛师花的影响，住在柯城区新苑社区的儿子叶发也是个热心人。一次，他在路上遇到一位陌生老人求助，称老伴在家中摔伤需要救助，叶发毫不犹豫跟着老人回家，救起了躺在地上的老人，并帮助联系亲属。
毛磊是黄坛口乡黄坛口村村民，如今在衢江区后溪镇工作。他与毛师花是邻居，从小吃着她的早餐长大。
“小时候一放学就会去她家里玩，毛奶奶待人温和，特别是对我们这些小孩，总是笑眯眯的。”毛磊曾在2015年因见义勇为上了“浙江好人榜”，他说，“毛奶奶的做人对我影响很大，从她身上，我看到了一个好人应有的样子，也教会我要做一个正直、善良的人。”
“今天吃了馒头、包子，谢谢大家‘赞助’的早餐。”12月25日早晨，在江山市学府街老台门早餐店内，刚刚结束早班的环卫工人汪春妹笑着说。
汪春妹口中的“赞助”，是指江山市阳光志愿服务中心从2021年9月启动的“暖心暖‘卫’”情系环卫工免费爱心早餐公益项目，每天为早班环卫工人提供30份、每份餐费标准为6元的早餐。
该中心副理事长徐渭新介绍，江山是“早餐奶奶”的故乡，在社会各界爱心人士的支持下，项目已筹得善款11.2万余元，惠及环卫工人2.5万人次。“现在不少志愿者一大早来店里帮我装盘、端菜，有的甚至带着孩子一起来。”早餐店负责人徐小娟说，希望有更多爱心人士加入，让爱心传递、温暖蔓延。
柯城区新新街道乐园路的儒商文化促进会爱心之家，已连续五年为年满60周岁及以上老年人提供免费中餐和下午茶。截至目前，已经接待了3万多人次就餐。“这个爱心餐厅由全体企业家会员共同倡议成立，大家都想为社会贡献一些爱心。”衢州市儒商文化促进会秘书长曾心介绍。
爱心还在绵延流淌。在龙游，一家饭店推出免费的“单人套餐”，专门帮助遇到困难的人；在柯城区航埠镇三十六亩村，乡贤孙石根捐赠百万元资助幸福食堂，为全村80岁以上和困难老人提供免费餐……
在人们送别“早餐奶奶”的这段时间里，衢州市道德模范暨第十二届“最美衢州人”年度人物21位候选人正在公示。其中一位叫叶彦晋的老人，他10年间省吃俭用，已为39名贫困学子提供助学金20余万元……
这样的故事与“早餐奶奶”何其相似。
“努力做一个善良温暖的人，尽己所能去照亮更多人，用自己的光和热为世界增添一份善良和美好，这样的人生才更有意义。”正如一位有网友留言说，对“早餐奶奶”最好的纪念，就是一起相信并传递微光与至善。